,一辆跑车停在她面前。
回潭州的路上,安珏没和盛泊闻搭话。
只是下了高速要走一大段泥泞路,车子颠簸得很厉害。跑车后视镜上挂着的药师佛剧烈摇晃,安珏下意识地伸手捞住。
当初因火灾受损的皮肉基本恢复,夜色滤镜下算得上无可挑剔的一双好手,骨骼却翻折出怪异的弧度。这令盛泊闻想到他曾在新德里看过的朱罗王朝湿婆像,起舞时手印有种残缺的神性,畸形而诡丽。
到了医院,安珏道完谢下车,回头却撞见盛泊闻神色有异:“怎么了?”
他的视线从她双手移开,隐约一笑:“没什么。”
处理完奶奶的病情,安珏回到嘉海,就收到了钢琴原告方的通知。
又过了两个月,烂尾的楼盘被大地产商接手,竣工交付日甚至还能提前。
人们常说祸不单行,安珏也没有忘记前头还有一句,福无双至。
当她站在全新售楼部前,看到地产商印着庚泰title的暗金文字,就全部明白过来了。
于是再次和盛泊闻见面,是安珏主动邀请。
既然是她邀请,地点就不是什么顶级会所。最后选的是一家人均近千的意式餐厅,安珏变得局促,喝汤时勺子漏在餐布上,用手慌忙揩去。
盛泊闻放下汤勺,将湿巾递出。
安珏没接,却是叫他:“盛公子。”
他手一顿:“叫名字。”
安珏没听见似的,将一份准备好的合同递出:“盛公子,谢谢你又一次帮了我。我知道人情不能以金钱等价换算,但我还是想这么算。那套公寓算我租了你的,合同我写好了。至于以后,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盛泊闻笑起来,人和姿态都是一派儒雅完美。他抬手让侍者重新上一碗汤。
汤端上的同时,随行秘书也进来递上一份文件,放在了安珏面前。
“你大概不知道,你买的建新区公寓,原房地产背后最大投资机构是潭州港务?”
安珏身子一颤。
这样的反应,自然在盛泊闻的预料中:“他们挂靠城投中标,回扣吃了不少,但资金链还是断了,假账甚至做到了庚泰财务部——庚泰已把证据递交给经侦,涉事高层上周刚被批捕。在这其中,这个人你应该认识。”
他翻开的文件,正好停在人员照片资料页。
要不是看到名字,安珏都要认不出盛嘉妍了。
还在明中时,盛嘉妍化暗系浓妆,铆钉腰带大波浪,一身哥特风bare,没人敢惹。
可在集团公式照上她装束正统,光鲜优雅,高位强人当得,傲骨贤妻也当得。
无论盛嘉妍从前做过什么,都可以洗白得毫无痕迹。
若不出意外,像她这种出生就在罗马的人,人生注定一片坦途。
只不过,她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。
安珏没那么高尚,只觉得痛快,却也只有一瞬痛快。
盛嘉妍并非因为她欺压过的人而落马,像那些无家可归的维权住户,像过去被霸凌过的同学,也像安珏。
打垮她的是比权力更大的权力。
现实没有那么多鲜衣怒马,很残酷。
资料往后翻,安珏又看到了港务董事长的资料。
照片上的中年男人鹰视狼顾,多看一眼都有些不舒服。
这场多位高层卷入的贪污案,他安然无恙。盛嘉妍的叔叔,依旧是港务集团雷打不动的董事长。
那么只要日后他运作一番,将亲侄女取保候审,外放他省然后重新上位,都很正常。
盛泊闻留意到安珏长久的沉默:“有什么不满意,你说。”
安珏摇头,恩怨久远,穷寇莫追:“没有了。”停了片刻,又说“谢谢你。”
她又欠了盛家一份天大的人情。
文件合上,秘书和侍者一并退出,餐厅包厢的门关闭,厚重的皮质隔音带吸纳了所有声音。
厢内只剩刀叉碰在陶瓷器皿上的动静,如碎石入水,有声又似无声。
安珏心底的不安,也在涟漪般一点点扩大。
盛泊闻放下餐具:“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?”
安珏摇头: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正好,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。”盛泊闻停了片刻,“他最近,会回国。”
不用点出人名,安珏的呼吸顿时停住。
抬起脸,她看见盛泊闻眼底,仿若一片琉璃世界。
可净土里住的不是药师佛,却是他自己。
而她无处遁形。
盛泊闻继续说明:“这次他时隔多年回国,明面上是为酒店品牌备案,但真正目的是什么,你知道的。”
安珏朦胧一震,僵了会儿才说:”就算我们见面了,也不会改变什么的。”
盛泊闻摇头:“你不了解盛家。对我父亲而言,不听话不受控,比做错事做坏事要严重得多。这些年父亲对他一直不放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