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門深鎖 暴躁龙
他原本宽阔厚实的身形,隔着玄衣也能看出来——薄了。
像一柄被反覆锻打、淬炼、磨礪了太多次的剑,剑身还在,锋芒还在,可是厚度,一寸一寸,被岁月、思念——和那些恶毒的谣言,熬掉了。
杀凰女。
锁魂于布偶。
白虎镇压。
哑女伺候。
磁袋监守。
齐地方士的丹炉边、儒生私议的密室里,一层一层,一年一年,钉穿他的骨血。
他的额头抵在岩石上,抵在她每天触摸的岩石上。那姿势,像在跪拜,又像在祈求一个不会应允的神明。
「曦……开门……」
「孤求你……」
沐曦的眼泪,无声地滚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砸在脚下的尘土里,连声音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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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。
嬴政掌心贴着岩石,额头抵着岩石,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。
玄镜等了一盏茶的时间,等了一柱香的时间,等到林间的风从微凉变成透骨——陛下还是没有动。
「陛下……」
玄镜的声音极轻。
嬴政声音沙哑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——
「李斯。徐太医。小桃。」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「火速前来。」
玄镜垂首:「诺。」
他转身,对黑暗中的芻德与杨婧打了几个手势。
芻德与杨婧无声靠近。
「李斯大人。」芻德点头。
「徐太医与小桃姑娘。」杨婧接道。
两人同时消失在夜色中。
玄镜重新隐入岩石的阴影。
只剩下嬴政。
和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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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地。
杨婧带着马车穿过最后一片林子时,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灰白。车厢里坐着徐奉春与小桃。
她不知道陛下为何召他们。
但她猜得到——陛下短时间内,不会离开那扇门。
所以她带了毡帐。带了炭火。带了足够遮风避雨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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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婧远远就看见那山壁。
看见门前那道身影。
一夜。
陛下在那里一夜,没有动过。
杨婧勒停马车,跳下车,指挥侍从迅速搭建毡帐、点燃炭火、架起食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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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政站在门前,一夜未动。
天边的灰白渐渐渗成青灰,又从青灰染上淡淡的金。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搭建好的毡帐,没有理会身后压低的脚步声与轻语。
「小桃。」
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,却仍清晰地传入身后。
小桃正在毡帐边,呆呆地望着这边。听见自己的名字,她浑身一颤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了过去。
嬴政没有回头看她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门,声音低得像是对门内的人说的:
「凰女在里面。太凰也在里面。」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:
「但凰女……不肯出来。」
小桃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扇门,看着门前陛下的背影,陛下方才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圈,没能进去。
凰女在里面?
太凰也在里面?
但凰女不肯出来?
凰女大人……在里面……
那是……
是……
小桃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她听懂了。
凰女大人回来了!
小桃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。
不是一滴滴落,是瞬间糊了满脸。她张开嘴,想要喊,喉咙却只能发出那些年习惯了的、破碎的气音——
「啊啊……啊啊……」
她的手疯狂地拍着岩门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掌心拍红了也不停。
嬴政转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,有太多东西。
然后他说:「准你开口。」
小桃的哭声瞬间炸开。
那是压抑了六年的声音,是六年来只能在夜里、在凰栖阁废墟才敢发出的气音——
「凰……凰女大人——!」
她扑在门上,整张脸贴着冰凉的岩石,声音撕心裂肺:
「凰女大人!您回来了!您真的回来了!」
「小桃……小桃终于把您盼回来了——!」
「……小桃每天晚上都在摇灯……小桃怕您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……」
「凰女大人……凰女大人……」
她哭得说不下去,只能一遍遍喊着那个名字,手掌一下下拍着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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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内。
沐曦靠着门,瘫坐在地上。